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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悍刀行1》烽火戲諸侯

編輯:千味書屋 來源: 彩神大发快三 時間: 2018-09-16 11:15:48 閱讀: 1147次
《雪中悍刀行1》烽火戲諸侯

基本信息

書名:《雪中悍刀行1》
作者烽火戲諸侯
出版社江蘇文藝出版社
出版時間:第1版(2013年9月1日)
頁數:314頁
語種:簡體中文
開本:16
ISBN:9787539962870
ASIN:B00EUWQY86
版權:北京閱讀紀

編輯推薦

1、作者親筆簽名書簽隨機送,亞馬遜獨家特供(非每本都有)。
2、神級畫手唐卡水墨雪夜圖+Q版人物志明信片+書簽+美插。超值典藏!
3、烽火戲諸侯用鬼斧般的文字創造了一個奇特而神秘的世界。這里有青衫風流的陸地神仙,有以力證道的武夫;有武當掌教騎鶴下江南尋求愛侶,也有當心南北師徒豎慈碑普渡眾生。無雙謀士枯坐閣頂二十年,沒有豪言壯語,卻于平地起驚雷。武帝城不敗神話震懾江湖八十載為何自稱天下第二?廟堂險惡,亂世紛爭,誰能肩挑天道;憑借浩然正氣,重樓登頂!
彩神大发快三4、為何作者麾下的十萬“妖孽”總是不離不棄?億盟、千萬盟頻頻而出,只因他是鬼才烽火,只因他的筆下的人物至情至性至真。八百白袍!今安在?三千紅袍!守烽火!且看妖刀烽火戲諸侯橫刀立馬!再戰江湖


名人評書

廟堂經緯天下、爾虞我詐伯仲難分卻是忠亡佞貴;江湖刀光劍影、摘葉飛花武學不等已是白骨黃沙;市井人生百態、粗民糙人終得悠然一生。雪中提悍刀,問盡天下不平事;男女情長,始終抵不過一句:不負如來不負卿。----Q杯酒窺佳人
恢宏的世界,捭闔著情謀,是江湖是廟堂也是玄之又玄,字字珠璣一如既往的著墨最少而表達最豐。雪中悍刀行是我這么多書中最愛的作品,沒有之一。----一夕西風
千年修道,為何逃不過一個情字?是情誤了江湖,還是江湖成就了情?烽火戲諸侯的妖刀筆下,又能勾勒出怎樣的愛恨糾葛?雜亂無章的紅線,為何獨獨有人能牢牢地千里兩牽。千年問情終不破,雪中讀罷我成仙。----雪紛如夢
仙人乘鶴下江南,獨臂劍神開天門,江湖兒女各顯風流;天下為棋盤,眾生為棋子,帝王霸業之下隱藏著多少詭譎陰謀?廟堂染指江湖,是讓這個江湖井然有序,還是更加喋血街頭,人性美丑,人生百態,盡在《雪中悍刀行》。----董卓小蠻妖



作者簡介

烽火戲諸侯:站在二十歲的末梢,憂郁并墮落著,痛并快樂著。喜歡把《道德經》放在枕頭底下,喜歡和別人大談《石頭記》,喜歡在女生面前大肆吹捧《金瓶梅》……注定當不了尼采那樣的狂人,又不甘心做個平庸的凡人,就這樣在矛盾中苦苦尋找那個平衡點。年少輕狂的我同樣有對未來的迷茫,對生活的憤懣,對社會的厭惡,對世道的鄙夷……在閱盡滄桑、飽覽歲月的人看來,這些也許很幼稚,但這不正是青春的特質嗎?青春既然不能夠被挽留,也不能夠被拒絕,那就用自己的方式去揮霍或者,珍惜。


目錄

第一章六千里歸鄉上酒,白狐臉佩刀入城
第二章武媚娘遙望城頭,湖心里老魁帶刀
第三章蓮花峰騎牛問道,武帝城豎劍留語
第四章赴城外殺人賞雪,上武當姜泥送書
第五章拔悍刀血戰雙衛,大庚角留貼離山
第六章老掌教黃庭作嫁,小和尚秀色參禪
第七章北涼歌再奠英靈,陰陽間喝酒換刀
第八章憶王妃老卒瞑目,出涼州世子挎刀
第九章紅符甲大雨攔道老劍神初顯身手
第十章晉蘭亭魚躍龍門,青城山怒斬馬賊
第十一章山河圖隨行細繪,青羊宮闖陣玉宵
彩神大发快三第十二章滾刀術先手五十,北涼王悍然入宮


經典語錄及文摘

第一章 六千里歸鄉上酒,白狐臉佩刀入城
老仆笑得很淳樸很燦爛,一張老臉像只有出了遠門到了荒郊才能瞅見的大片蘆葦叢,可能談不上旖旎或者壯闊,卻有著自己的情懷。
黃昏中,官道上一老一少被余暉拉長了身影,老的背負著一個被破布包裹的長條狀行囊,衣衫襤褸,一頭白發,還夾雜幾根茅草。如果再弄個破碗蹲地上恐怕就能乞討了。他牽著一匹瘦骨嶙峋的跛馬。小的其實歲數不小,滿臉胡碴,一身市井麻衫,似逃荒的難民一般。
“老黃,再撐會兒,進了城回了家,就有大塊肉大碗酒了,他娘的,以前沒覺得這酒肉是啥稀罕東西,現在一想到就嘴饞得不行,每天做夢都想。”瞧不出真實年齡的年輕男人有氣沒力地說道。
仆人模樣的邋遢老頭子呵呵一笑,露出一口缺了門牙的黃牙,顯得賊憨厚賊可笑。
“笑你大爺,老子現在連哭都哭不出來了。”年輕人翻白眼道,他是真沒那個精神氣折騰了。
兩千里歸途,就只差沒落魄到沿路乞討,這一路,下水里摸過魚,上山跟兔子捉過迷藏,爬樹掏過鳥窩,只要帶點葷的,弄熟了,別管有沒有鹽巴,那就都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一頓飯了。其間當他經過村莊試圖偷點雞鴨啥的,好幾次被扛鋤頭木棍的壯漢追著跑了幾十里路,差點沒累死。
哪個膏粱子弟不是鮮衣怒馬威風八面?
再瞧瞧自個兒,破爛麻衣一襲,草鞋一雙,跛馬一匹,還不舍得宰了吃肉,連騎都不舍得,倒是多了張蹭飯的嘴。
惡奴就更沒有了,老黃這活了一甲子的小身板他光是瞅著就心慌,生怕他行走兩千里路哪天就沒聲沒息的嗝屁了,到時候他連個說話的伴兒都沒有,還得花力氣在荒郊野嶺上挖個坑。
尚未進城,城墻外頭不遠處有一個掛杏花酒的攤子,他實在是筋疲力盡了,聞著酒香,閉上眼睛,抽了抽鼻子,一臉陶醉,真他娘的香。一發狠,他走過去尋了一條唯一空著的凳子一屁股坐下,咬牙使出最后氣力喊道:“小二,上酒!”
身邊出城或者進城中途歇息的酒客都嫌棄這衣著寒磣的一主一仆,刻意坐遠了。
生意忙碌的店小二原本聽著聲音要附和一聲好,可一看主仆兩人的裝束,立即就拉下臉,出來做買賣的,沒個眼力見兒怎么行,這兩位客人可不像是掏得出酒錢的貨色。店小二還算厚道,沒立馬趕人,只是端著皮笑肉不笑的笑臉提醒道:“我們這招牌杏花酒可要二十錢一壺,不貴,可也不便宜。”
若是以前,被如此對待,年輕人早就放狗放惡奴了,可三年世態炎涼,過習慣了身無分文的日子,架子脾氣收斂了太多,喘著氣道:“沒事,自然有人來結賬,少不了你的打賞錢。”
“打賞?”店小二扯開了嗓門,一臉鄙夷。
年輕人苦笑,拇指、食指放在嘴邊,把最后那點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吹了一聲哨子,然后就趴在簡陋的酒桌上打鼾,竟是睡著了。店小二只覺得莫名其妙,唯有眼尖的人依稀瞧見頭頂閃過一點影子。
一頭鷹隼般的飛禽如箭矢掠過城頭。
大概酒客喝光一碗杏花酒的光景,大地毫無征兆地轟鳴起來,酒桌搖晃,酒客們瞪大眼睛看著酒水跟著木桌一起晃蕩,都小心翼翼地捧起來,四處張望。
只見城門處沖出一群鐵騎,綿延成兩條黑線,仿佛沒個盡頭。塵土飛揚中,高頭大馬,俱是北涼境內以一當百名動天下的重甲驍騎,為首的將軍扛著一面招搖的王旗,鮮艷如血,上書一字:徐!
乖乖,北涼王麾下的嫡系軍。
天下間,誰能與馳騁輾轉過王朝南北十三州的北涼鐵騎爭鋒?
以往,西楚王朝覺得它的十二萬大戟士無人敢攖其鋒芒,可結果呢,景河 兩百精銳鐵騎沖刺而出,浩浩蕩蕩,氣勢如虹。
頭頂一只充滿靈氣的鷹隼似在領路。
兩百鐵騎瞬間靜止,動作整齊劃一,這份嫻熟,已經遠遠超出一般行伍悍卒百戰之兵的范疇。
正四品武將折沖都尉翻身下馬,一眼看見牽馬老仆,立即奔馳到酒肆前,跪下行禮,恭聲道:“末將齊當國參見世子殿下!”
而那位口出狂言要給打賞錢的寒酸年輕人只是在睡夢中呢喃了一句,“小二,上酒。”
北涼王府龍盤虎踞于清涼山,千門萬戶,極土木之盛。
作為王朝碩果僅存的異姓王,在廟堂和江湖都是毀譽參半的北涼王徐驍作為一名功勛武臣,可謂得到了皇帝寶座以外的所有東西,在西北三州,他就是當之無愧的主宰,只手遮天,翻云覆雨。
難怪朝中與這位異姓王政見不合的大人們私下都會文縐縐地罵一聲徐蠻子,而一些居心叵測的,更誅心地丟了頂“二皇帝”的帽子給他。
今天王府很熱鬧,位高權重的北涼王親自開了中門,擺開輝煌儀仗,迎接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府中下人們只聽說是來自道教圣地龍虎山的神仙,相中了癡癡傻傻的小王爺,要收作閉關弟子,這可是天大的福緣,北涼王府都將其解釋成傻人有傻福。
可不是,小王爺自打出生起便沒哭過,讀書識字一竅不通,六歲才會說話,名字倒是威武氣派,徐龍象,傳聞還是龍虎山的老神仙當年給取的,說好十二年后再來收徒,這不就如約而至了。
王府內一處院落,龍虎山師祖一級的道門老祖宗捻著一縷雪白胡須,眉頭緊皺,背負一柄不常見的小鐘馗式桃木劍,配合他的相貌,確實當得出塵二字,誰看了都要由衷贊一聲世外高人啊。
但此番收徒顯然遇到了不小的阻礙,倒不是王府方面有異議,而是他的未來徒弟倔脾氣上來了,蹲在一株梨樹下,用屁股對著他這個天下道統中論地位能排前三甲的便宜師父,至于武功嘛,咳咳,前三十總該有的吧。
連堂堂大柱國北涼王都得蹲在那里好言相勸,“兒子,去龍虎山學成一身本事,以后誰再敢說你傻,你就揍他,三品以下的文官武將,打死都不怕,爹給你撐腰。兒啊,你力氣大,不學武撈個天下十大高手當當就太可惜了。學成歸來,爹就給你一個上騎都尉當當,騎五花馬,披重甲,多氣派。”
小王爺完全不搭理,死死盯著地面,瞧得津津有味。
“黃蠻兒,你不是喜歡吃糖葫蘆嗎,那龍虎山遍地的野山楂,你隨便摘隨便啃。趙天師,是不是?”
老神仙硬擠出一抹笑容,連連點頭稱是。可哪怕位于堂堂超一品官職、在十二郡一言九鼎的大柱國都說得口干舌燥了,少年還是沒什么反應。他估計是嫌老爹太過聒噪,便翹起屁股,噗一下來了個響屁,還不忘扭頭對老爹咧嘴一笑。
把北涼王給氣得抬手作勢要打,可抬著手僵持一會兒,就作罷。一來是不舍得打,二來是打了沒意義。
這兒子可真對得起自己的名字,徐龍象,取自“水行中龍力最大,陸行中象力第一,威猛如金剛,是謂龍象”,別看綽號黃蠻兒的傻兒子憨憨笨笨,至今斗大字不識,皮膚透著一種病態的暗黃,身形比同齡人都要瘦弱,但這氣力,卻是一等一駭人。
徐驍十歲從軍殺人,從東北錦州殺匈奴到南部滅大小六國屠七十余城再到西南鎮壓蠻夷十六族,什么樣膂力驚人的猛將沒有見過,但如小兒子這般天生銅筋鐵骨力拔山河的,真沒有。
徐驍心中輕輕嘆息,黃蠻兒若能稍稍聰慧一些,心竅多開一二,將來必定可以成為陷陣第一的無雙猛將啊。
他緩緩起身,轉頭朝龍虎山輩分極高的道士尷尬一笑,后者眼神示意不打緊,只是心中難免悲涼,收個徒弟收到這份上,也忒不是個事兒了,一旦傳出去還不得被天下人笑話,這張老臉就甭想在龍虎山那一大幫徒子徒孫面前擺放嘍。
束手無策的北涼王心生一計,嘿嘿道:“黃蠻兒,你哥游行歸來,看時辰也估摸進城了,你不出去看看?”
小王爺猛地抬頭,表情千年不變的呆板僵硬,但尋常木訥無神的眼眸卻爆綻出罕見光彩,很刺人,拉住老爹的手就往外沖。
可惜這北涼王府出了名的百廊回轉曲徑千折,否則也容不下一座飽受朝廷清官士大夫們詬病的聽潮亭。手被兒子握得生疼的徐驍不得不數次提醒走錯路了,他們足足走了一炷香時間,這才來到府外。
父子和老神仙身后,跟著一幫扛著大小箱子的奴仆,都是準備帶往龍虎山的東西,北涼王富可敵國,對兒女也是素來寵溺,見不得他們吃一點苦、受一點委屈。
到了府外,小王爺一看到街道空蕩,哪里有哥哥的身影,先是失望,繼而憤怒,沉沉嘶吼一聲,沙啞而暴躁,起先想對徐驍發火,但笨歸笨,起碼還知道這位是父親,否則徐驍的下場恐怕就得像前不久秋狩里倒霉遇到徐龍象的黑羆了,被單槍匹馬的十二歲少年生生撕成兩半。他怒瞪了一眼心虛的老爹,掉頭就走。
不希望功虧一簣的徐驍無奈地丟給老神仙一個眼神。龍虎山真人微微一笑,伸出枯竹一般的手臂,但僅是兩指夾住了小王爺的手腕,輕聲慈祥道:“徐龍象,莫要浪費了你百年難遇的天賦異稟,隨我去龍虎山,最多十年,你便可下山立功立德。”
少年也不廢話,哼了一聲,繼續前行,但玄妙古怪的是他發現自己沒能掙脫老道士看似云淡風輕的束縛,那踏出去懸空的一步如何都沒能落地。
北涼王如釋重負,這位道統輩分高到離譜的上人果真還是有些本事的,知子莫若父,徐驍哪里不知道小兒子的力道,霸氣得很,以至于他都不敢多安排仆人女婢給兒子,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捏斷了胳膊腿腳,這些年院中被坐壞拍爛的桌椅不計其數,也虧得北涼王府家底厚實,尋常殷實人家早就破產了。
小王爺愣了一下,隨即發火,輕呵一聲,硬是帶著老神仙往前走了一步、兩步、三步。頭頂黃冠、身披道袍的真人只是微微咦了一聲,不怒反喜,悄悄加重了幾分力道,阻止了少年的繼續前行。
如此一來,徐龍象是真怒了,面容猙獰如同一只野獸,伸出空閑的一只手,雙手握住老道士的手臂,雙腳一沉,咔嚓,在白玉地板上踩出兩個坑,一甩,就將老道士整個人給丟擲了出去。
大柱國徐驍瞇起眼睛,絲毫不怕惹出命案,那道士若沒這個斤兩本事,摔死就摔死好了,他徐驍連不可一世的西楚王朝都給用涼州鐵騎踏平了,何時對江湖門派有過絲毫的敬畏?天下道統首領龍虎山又如何?所轄境內數個大門大派雖比不上龍虎山,但在王朝內也屬一流規模,例如那數百年一直跟龍虎山爭那道統的武當山,在江湖上夠超然了吧,還不是每年都主動派人送來三四爐珍品丹藥?
老道士輕輕飄蕩到王府門口的一座兩人高漢白玉石獅子上,極富仙人氣勢。光憑這一手,若是擱在市井中,那還不得博得滿堂喝彩啊。
這按照北涼王世子即徐驍嫡長子的那個膾炙人口的說法就是:該賞,這活兒不簡單,是技術活。指不定就是幾百幾千兩的銀票打賞出去了,想當年世子殿下還沒出北涼禍害別人的時日,多少青樓清伶或者江湖騙子得了他的闊綽賞錢。
最高紀錄是一位外地游俠,在街上一言不合與當地劍客相斗,從街邊菜攤打起打到湖畔最后打到湖邊涼州最大窯子溢香樓的樓頂,把白日宣淫的世子給吵醒了,立馬顧不得白嫩如羊脂美玉的花魁小娘子,在窗口大聲叫好,事后在世子殿下的摻和下官府非但沒有追究,反而差點給那名游俠送去涼州好男兒的大錦牌,他更是讓仆人快馬加鞭送去一大摞整整十萬兩的銀票。
沒有喜好玩鷹斗犬的世子殿下的大好陵州,可真是寂寞啊。正經人家的小娘子們終于敢漂漂亮亮地上街買胭脂了,二流紈绔們終于沒了跟他們搶著欺男霸女的魔頭了,大大小小的青樓也等不到那位頭號公子哥的一擲千金了。
北涼王徐驍生有二女二子,俱是奇葩。
大郡主出嫁,連克三位丈夫,成了王朝內臉蛋最俏嫁妝最多的寡婦,在江南道五郡艷名遠播,作風放浪。
二郡主雖相貌平平,卻是博學多才,精于經緯,師從上陰學宮韓谷子韓大家,成了兵法大家許煌、縱橫術士司馬燦等一干帝國名流的小師妹。
徐龍象是北涼王最小的兒子,相對聲名不顯,而大兒子則是連京城那邊都有大名聲的家伙,一提起大柱國徐驍,必然會扯上世子徐鳳年,“贊譽”一聲虎父無犬子,可惜徐驍是英勇在戰場上,兒子卻是爭氣在風花雪月的敗家上。
三年前,傳言世子殿下徐鳳年被脖子上架著刀劍攆出了王府,被迫去學仿關中豪族年輕后輩及冠禮之前的例行游歷,一晃就是三載,徹底沒了音信,陵州至今記得世子殿下出城時,城墻上十幾號大紈绔和幾十號大小花魁眼中含淚的感人畫面,只是有內幕說等世子殿下走遠了,當天,紅雀樓的酒宴便通了個宵,太多美酒倒入河內,整座城都聞得見酒香。
回到王府這邊,心竅閉塞的小王爺奔向玉石獅子,似乎摔一個老頭子不過癮,這次是要把礙眼的老道連同號稱千鈞重的獅子一同摔出去。
只是他剛搖晃起獅子,龍虎山老道便飄了下來,牽住少年的一只手,使出真功夫,以道門晦澀的“搬山”手法,巧妙一帶,就將屈膝半蹲的少年拉起身,輕笑道:“黃蠻兒,不要鬧,隨為師去吧。”
少年一只手握住獅子底座邊角,五指如鉤,深入玉石,不肯松手,雙臂拉伸如猿猴,嘶啞嚷著,“我要等哥哥回來,哥哥說要給我帶回天下第一美女做媳婦,我要等他!”
位極人臣的大柱國徐驍哭笑不得,無可奈何,望向黃冠老道,重重嘆氣道:“罷了,再等等吧,反正也快了。”
老道士聞言,笑容古怪,但還是松開了小王爺的手臂,暗自咋舌,這小家伙何止是天生神力,根本就是太白星下凡嘛。
不過,那個叫徐鳳年的小王八蛋真的要回來了?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想當年他頭回來王府,可是吃足了苦頭,先被當成騙吃騙喝的江湖騙子不說,那才七八歲的兔崽子直接放了一群惡犬來咬自己,后來好不容易解釋清楚,進了府邸,小王八玩意就又壞心眼了,派了兩位嬌滴滴的美嬌娘三更半夜來敲門,說是天氣冷要暖被子,若非貧道定力超凡脫俗,還真就著了道。現在偶爾想起來,挺后悔沒跟兩位姑娘徹夜暢聊《大洞真經》和《黃庭經》。
身為北涼軍扛旗的折沖都尉齊當國一時間有些犯難,雖說他是兵權彪炳的大柱國徐驍六位義子之一,是一虎二熊三犬中的“狼犬”,可這些年與世子殿下關系其實卻是不算融洽。
說心里話,貧賤行伍出身的齊當國看不太順眼殿下在州郡內的風流行徑,但忠義當頭,徐鳳年既然是義父的嫡長子,便是要齊當國親手去擄搶閨女,這位折沖都尉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現在怎么將徐鳳年送回王府成了難題,總不能將尊貴的世子殿下隨手扔在馬背上吧?
所幸狂奔而來的一騎解決了齊當國的困境。
馬匹通體如墨,異常高壯,曾是野馬之王,被馴服了后就交由小王爺徐龍象,一照面馬王野性難馴,揚起斗大馬蹄就要踩踏新主子,結果踢到了鐵板,被少年一拳給打翻在地,此后便乖巧溫順如小家碧玉了。
聞訊趕來的小王爺徐龍象策馬疾停,跳下,親熱地喊了幾聲哥,見沒動靜,便天真地以為哥死了,號啕大哭,撕心裂肺,齊當國好心想上去解釋世子殿下只是勞累過度,結果被小王爺一把推開,幾個踉蹌,差點跌倒,齊當國可是北涼軍替大柱國扛旗的猛將,足見少年超乎尋常的力道。
被徐鳳年喚作“老黃”的老仆小跑幾步,用一口濃重的西蜀腔輕聲說了幾句,徐龍象這才破涕為笑,重重一巴掌拍在老仆肩膀上,直接把老頭拍得一屁股坐在塵土中。
小王爺對外人下手沒輕沒重,可換作哥哥徐鳳年,可小心翼翼得很,蹲在地上,背負起熟睡中的哥哥,緩慢走向城門,綽號“黑牙”的坐騎就跟發春一般,踩著小碎步,側過腦袋試圖去蹭那匹被老仆人牽著體格不輸于它的紅馬,可皮包骨頭還瘸了一腳的紅馬卻不領情,張嘴就咬,嚇得黑牙趕緊跑開,卻不舍得跑遠,顯得戀戀不舍。
陵州城內起先不確定是誰能讓小王爺徐龍象背負著入城,而且身后還跟著兩百騎如狼似虎的王府親兵,后來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世子殿下,這下可好,陵州可并排驅使三輛馬車的主干道立馬雞飛狗跳,尤其是那些打扮得漂亮的千金小姐們,顧不上淑雅風姿,拎著裙擺尖叫著逃竄開來,一些個擺放鎮宅寶貝來招徠顧客的大鋪子都第一時間將東西藏起來。
“世子殿下回來啦”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以打雷一般的驚人速度傳遍了整座陵州城,城內大小二十幾座青樓精神一振,老鴇龜公們都喜極而泣,一些個身段妖嬈的花魁們都捧著心口癡癡地坐在窗口望穿秋水道:“冤家,終于舍得回來了,想煞奴家呀。”
一人遠遠尾隨著兩百涼州鐵騎進了城,身段修長,一襲白袍,黛眉如畫,丹鳳眼桃花眸,狹長而嫵媚,膚白如玉,標準的美人瓜子臉,俊美非凡,不似人間俗物。
若非腰間左側佩有兩柄刀,身世不明,神色間倨傲清高,加上震懾于世子殿下回城的可怕說法,一些個混跡街頭的痞子和紈绔子弟們早就上去調戲一番了。
這娘們也忒美了,比城內所有花魁加起來還要俏。一些個驚慌奔跑中的良家美婦和富家小姐見到她,起先是嫉妒,然后是傾慕,帶著羞澀心想這位姑娘若是個公子哥便是私奔也情愿。
腰間佩刀的白袍美人略帶驚奇,猶豫了一下,揀選了一位算卦的老人,問道:“老先生,那被北涼鐵騎護著進城的人是哪家的世子?”
正悲嘆以后沒法子做生意的老人被眼前姑娘的美貌給驚了魂魄,畢竟上了年紀,好不容易鎮定下來,苦笑道:“姑娘,你是外地人吧,在我們這兒就只有一位世子殿下,便是北涼王的長子,尋常富貴權勢人家的兒子哪敢自稱世子,那可是要被他揍得鼻青臉腫的,便是那鄰近幾州的藩王子孫,稍稍不順眼,一樣要被咱們的世子殿下打得沒脾氣。”
聽到老人口中“姑娘”的稱呼,女子一雙極好看的黛眉下意識地微皺,但并未反駁什么,望向前方緩慢前行的鐵騎隊伍,瞇起桃花眸子,隱約有殺機,自言自語道:“不承想還真是位公子哥。徐叫花,莫非這就是你常說的九假一真好拐騙?北涼王徐驍,號稱破城過百殺戮三十萬生靈的人屠,怎么有這樣一個不爭氣的兒子?”
北涼王府。
世子大院竟比王爺徐驍的還要奢侈,僅就臨窗的大紫檀雕螭案上的裝飾便可見一斑,除了足足四尺高的藏青古銅鼎,還懸有待漏隨朝青龍大畫。
另有花梨木大理石幾案,設著文房四寶和杯箸酒具,名人法帖堆積如山,光是硯石就有十數方,都是價值連城,筆海內豎著的筆如樹林一般密密麻麻。
幾案一角放有一只巨大哥窯花囊,插著滿滿一囊的水晶球白菊,更有隨手把玩的錯金獨角瑞獸貔貅一對。
王府內鋪設有數條耗費木炭無數的地龍,所以初冬時分,房內依然溫暖如晚春,便是赤腳踩在毯子上也無妨,所謂豪門巨室,不過如此。
此時,世子徐鳳年躺在大床上熟睡,蓋著一條秋香色金錢蟒大條褥,面容憔悴,床邊坐著大柱國徐驍和小王爺徐龍象,除了唯一外人龍虎山的趙天師站立一旁和那黃姓老仆背負長條行囊坐在門口,再無他人。
床頭一尊灑金色斑古銅宣德爐燃有醒神的奇物龍涎香。
“天師,我兒無恙?”徐驍不知是第幾次不厭其煩地問起這個問題。這哪里還是那個戰場上殺伐果決的徐柱國?分明只是寵溺兒子到了荒唐地步的父親。
“無恙無恙,世子殿下只是長期舟車勞頓,睡個半天,然后調養半月,定能生龍活虎。”老道士胸有成竹道,一陣肉疼,初時王爺見到愛子如此消瘦,立即就讓府內大管家將武當山好幾爐子的上品靈丹以及府上珍藏的貢品妙藥一股腦搬出來,恨不得全部倒進兒子的嘴里。
把趙天師給看得心驚肉跳,說了半天是藥三分毒的道理,并且存了與武當山一拼高低的私心親自拿出龍虎山的小金丹來大材小用,這才打消了王爺的顧慮。
世子徐鳳年足足睡了兩天兩夜才醒來,弟弟徐龍象便不吃不喝守了兩天兩夜。
等下人去給大柱國報喜,急匆匆三步作一步趕來探望時,看到的卻是兒子直接抄起床頭的宣德爐砸了過來,跳下床破口大罵的模樣,“徐驍你個挨千刀的,把老子趕出王府,三年啊,難怪你常說老子不是你親生的。”
徐驍頭一歪,躲過爐子,觍著臉賠罪。
可徐鳳年哪里肯放過這個讓自己三年風餐露宿的罪魁禍首,砸完了室內一切可以砸的東西,一路追到房外,見廊角斜擱了一把錦繡掃帚,拎起來就追著打。
可憐大柱國結實地挨了幾下后還不忘提醒道:“穿上鞋穿上鞋,天涼別凍著。”院子里一個追一個逃,好不熱鬧,幾個走出王府那比一郡總督大人還要吃香的嫡系管家下人都默契地雙手插袖,抬頭望著天空,什么都沒聽見,什么都沒看見。
徐鳳年到底是身體疲乏,追著打了一會兒就氣喘吁吁,彎著腰狠狠瞪著父親。徐驍遠遠站著,小心翼翼地賠笑道:“氣消了?氣消了就先吃飯,有了力氣才能出氣嘛。”
房門門檻上坐著小王爺徐龍象和仆人老黃,兩人咧著嘴笑,一個流著口水,一個缺了門牙,都挺傻。
世子殿下氣喘如牛,指了指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北涼王徐驍,“今天先放過你,你給老子等著。”
徐驍也不惱怒,樂呵呵道:“好好好,爹等著就是,一定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讓你出一口惡氣。”
還赤腳的徐鳳年丟掉那把能賣幾十兩銀子的掃帚,來到房門,看到傻笑的弟弟,眼神柔和了幾分,見他口水流淌了整個胸口,徐鳳年也不嫌臟,很自然而然地直接伸手幫忙擦拭,輕聲道:“傻黃蠻,來,站起來給哥瞅瞅高了沒,壯了沒!”
少年一本正經地站起身,徐鳳年比畫了一下個頭,略帶失望地笑道:“不高不壯。”
少年一把環腰將哥哥抱起,徐鳳年并不怎么驚訝,胸口倒是被沾了不少口水,哈哈大笑道:“力氣倒是大了不少。”
大柱國站在原地,軍旅半輩子殺人如麻的人屠竟有些眼眶濕潤,悄悄撇過頭,喃喃自嘲了一句,“這風大的,哪來的沙子哦。”
兄弟兩個一同回了房,徐驍立即命人端來早就精心準備好的餐點,光是端食盒的下人就有二三十位,陸續進屋,行云流水一般,在龍虎山老道的善意提醒下大多是素食,少重口辛辣。
好吃好喝好睡了三天,徐鳳年來到府上最為人稱道的聽潮亭,自己提著一桿紫竹魚竿,讓弟弟徐龍象提了幾個繡墩,再讓下人備好大長條茶幾,奇珍異果佳肴一樣不少,還特地讓管家揀選了四五位正值豆蔻年華的美婢揉肩敲背好生伺候著,這才是世子殿下該有的愜意生活嘛。
聽潮亭,光看這名字就能聽出幾分含義,北涼王府坐擁整座清涼山,在原本有個湖的山腰再擴建一倍,意圖擴湖為海,搭建亭臺樓榭,其中高聳入云的九樓雄偉涼亭取名聽潮,世子徐鳳年的愛好就是在一樓垂釣,樓內藏書萬卷,珍本孤本無數,不乏失了傳承的武學秘籍。
十五年前,尚未被封北涼王的徐驍曾親率鐵騎,領著圣旨和尚方寶劍將王朝內大江南北數十個武林門派碾軋了一遍,除去龍虎山這些素來安分的正統,像桀驁的紫禁山莊,就直接被滅了。
要知道二十年前紫禁山莊可是江湖上一流的武學圣地,百年來光是各屆十大高手,就出了四位,最后山莊的武庫秘典,除去象征性交給大內數套,其余的,都被收繳到聽潮亭的六樓。
所幸徐鳳年長相一點不似父親徐驍,出了轄地以后,更不敢自稱北涼王世子,否則光是憑這一點,就足以讓他萬劫不復,大柱國的仇家可是與門生一樣遍布天下的。
湖中有錦鯉萬尾,隨手撒下餌料,那便是萬鯉朝天的奇景,連前些年來避暑的天子都嘖嘖稱奇,當下便自嘆不如了一句。
徐鳳年躺在鋪有華美蜀錦的木榻上,垂釣了一會兒,見弟弟又憨笑著流口水了,便伸手抹去。
不由得想起那個被自己騙來涼地的白狐兒臉,那可是一個一笑起來便抿嘴如弧月一線的美人兒,徐鳳年私下總稱呼是天下第一美人。起先夸說是天下第一美女,被狠狠拾掇得像豬頭,就退而求其次,修改了一個字,美女變美人。
徐鳳年一想到這個人,心情就很好,揉了揉弟弟的腦袋,微笑道:“哥說過要幫你騙個頂漂亮的美人給你做媳婦,還真就拐了個回來,是個白狐兒臉,極美極美,佩雙刀,一把‘繡冬’,一柄‘春雷’,俱是天下有數的名刀。可惜呀,是個男人。”
洗了個通體舒泰的香湯浴,褪去乞丐流民的麻衫草鞋,換上大世家子的錦衣玉服,刮掉胡楂,徐鳳年其實是個頗為英俊惹眼的公子哥。
陵州六七位當紅花魁不乏眼界奇高的清傲主兒,為了他爭風吃醋要死要活可不光是圖北涼王世子的闊綽打賞,雖說這位世子殿下常干花錢買詩詞的無良勾當,但精通風月,下得圍棋,聊得女紅,聽得操琴,看得舞曲,是個能暖女人心窩的體己人。
在北涼王府上,哪一位胸口微隆的青蔥婢女沒有被他揩過油,可私下紅臉碎嘴幾句,沒有誰是真心厭惡的,起碼這年輕主子不是那種一言不合就將下人打死投井或者剁碎喂狗的狠貨。
毗鄰陵州的豐州李公子,這位自稱與徐世子穿一條褲襠長大的總督之子,可不就是喜歡做將人投進獸籠分食的天譴勾當,一對比,王府上就都對世子殿下格外感恩戴德了。
如果說王府誰敢對徐鳳年怒目相向,絲毫不掩飾憎恨神情,那就是此時與幾位笑臉討巧婢女拉開距離的女侍姜泥了。
她十二歲入北涼王府,那時候大柱國剛剛滅掉不可一世的西楚皇朝,率先攻破皇宮,不像隨后駐軍大凰城盡情享用城內上至王妃下至大臣女眷的大將軍,徐驍不好女色,對西楚皇帝的嬪妃沒興趣,沒有攔著那位跟隨西楚皇帝一同上吊殉國的貞烈皇后,甚至有傳言還是徐驍親自贈予一丈白綾。
在西楚,姜是國姓,獨屬于皇家,所以難免有人猜測這名幼女的來歷,只是隨著西楚湮滅,種種揣測便淡化,塵埃便是塵埃了。
徐鳳年當然比誰都清楚這位姜姓女婢的隱秘身份,斜瞥了一眼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侍女姜泥,抬手將其余女婢揮退,等她們走遠了,這才嬉笑道:“怎么,太平公主很失望我沒有死在外鄉?你放心,還沒幫你破瓜,我是真心不舍得死呢。嘖嘖,公主你的胸脯可是越來越峰巒起伏了,我看你得叫‘不平公主’才應景。”
昔年貴為公主今日淪為婢女身負國仇家恨的姜泥無動于衷,板著臉,雙眸陰沉,恨不得將這個登徒子咬死。
袖中藏有史書上美譽價值十二城的匕首“神符”,只有一絲機會,連殺只雞都不忍心的她,會毫不猶豫割下徐鳳年的腦袋,可是,她眼角余光瞥見了一名身穿便服的中年男人,不得不強忍下搏命的沖動。
男子而立之年,身高九尺,相貌雄毅,面如冠玉,玉樹臨風,常年瞇眼,昏昏欲睡一般,他便是北涼王六位義子中的“左熊”袁左宗,白馬銀槍,在戰場上未逢敵手,是整個王朝軍中絕對可排前三甲的高手,甚至有人說他離十大高手境界也只差一線。對上這尊習慣了拿人頭顱當酒碗的殺神,姜泥絲毫不敢輕舉妄動。
徐鳳年未游歷前很無恥地說過我只給你一次機會殺我,第二次殺不掉我,我就殺你。
很可惜那一年,初長成的她學人描了胭脂穿了華服勾引他,好不容易騙上了床,親熱時一刀刺下,卻只是刺了他肩頭一下,入骨,卻不致命,這個家伙只是甩了她一耳光,穿衣起床后說了兩句話,第一句是,下次你就沒這么好的命了,別再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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